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瞭望东方《奥运(搜吧)2008特刊》独家专稿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《奥运2008特刊》特约记者 黄琳 上海报道
刚过下午四点,不足三米的路面上停泊的小车多了起来。“这些车都是外面的,来接小孩的。”53岁的王春凤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两步,一辆黑色的奔驰正从身边开过。
再往后退两米,就是她自家的房子了。斑驳的墙面上,标注的门牌异常清晰:西藏北路970弄3号。七年前,她家在一楼,王励勤(王励勤Qzone)家在五楼,五楼502室;七年后,她家还在一楼,而王励勤家早已搬离了这里,房子卖给了一户张姓人家。
改变来自于2000年的悉尼奥运会。那一次王励勤第一次获得了奥运会乒乓球(搜吧)男双决赛冠军。政府奖励了一套新房,一年后,全家搬了进去。更早的1984年,就在家对面的幼儿园里,大班学生王励勤被挑中,开始了专门的乒乓球训练。
黄金时代,黄金地段
闸北在上海本地人眼里,属于“下只角”。和繁华、洋气、干净整洁的徐汇、静安不同,它伴随的形容词多是脏乱差。它代表的,是上海曾经的另一面。
上海地方志记述,闸北一词,源于苏州河(吴淞江)上的两座水闸。一座是清康熙14年在吴淞江上建的,即后来所称的老闸。雍正13年,在老闸西面三里外又建一水闸,称为新闸。嘉庆年间,吴淞江上船来船往,有了日益兴隆的贸易,于是在老闸和新闸周围开始形成两个市集,颇为热闹,不过附近的吴淞江北岸区域大多还是田野。
上海开埠后,新闸、老闸北面也开始发展,闸北之名开始出现。民国17年,即1928年,上海特别市政府成立闸北区,南面界线至吴淞江至北西藏路西侧,也就是后来王励勤家所在的那条西藏北路。
那个时候的闸北,繁茂昌盛,俨然是上海工业贸易的新兴之地,是和上海南市相望的两大华界之一,也是全国最大的印刷出版企业商务印书馆坐落之地。
但日本人的侵略,改变了一切,漂亮有序的闸北成为历史。有专家考证后说,“一·二八事变”和“八·一三淞沪抗战”中,侵华日军两度对上海狂轰滥炸,闸北都首当其冲。“一·二八”、“八·一三”日本人两次轰炸将华界夷为废墟,闸从此成为了上海最大的棚户区。” 两场浩劫,区内95%以上的建筑被毁,劫后闸北的最高建筑,只有一栋三层的楼。
那段悲壮的历史,据说还有一个悲情动人的故事。在“一·二八”后,闸北大部成为废墟,日本学者西村博士捡到三义里瓦砾堆上的一只鸽子,带回日本。鸽子死后,西村建了一座塔并厚葬鸽子于塔下。鲁迅曾根据此事写过《题三义塔》:
奔霆飞熛歼人子,败井颓垣剩饿鸠。
偶值大心离火宅,终遗高塔念瀛洲。
精禽梦觉仍衔石,斗士诚坚共抗流。
度尽劫波兄弟在,相逢一笑泯恩仇。
重建家园并非易事,此后此地陆续建成的房子,大多是杂乱无章、随地而立的陋室破屋,闸北迅速沦为棚户区贫民窟为特点的“下只角”。解放后,改造闸北成为新政府的目标之一。其中,拆迁危棚简屋,修建新的居民定居点首当其冲。
于是,有了王励勤所在小区——止园小区的最初两栋房,那是1958年。
60年代、70年代,80年代,改造继续。小区规模越来越大,四边直抵西藏北路,青云路,止园路,芷江中路。止园小区居委会宋主任介绍,小区现已有五千五百平方米,两千多户人家。
沧桑岁月,人来人走。小区很多人也搬离了此地,留在这里的房子大多也租给了别人。卖掉的,不太多。“这里地理位置很好,闸北区的黄金地段,去南京路就三站路,是中心城区。”
阿拉的三室一厅
九年前到这里的宋主任,回忆了第一次去王家的情形。“那年王励勤得了奥运会双打冠军,我们送花篮去祝贺,他外婆,爸妈都在家。”王家所在的西藏北路970弄3号楼,就是六十七年代的房子,原本只有四层。后来又加了一层,王励勤家,就在新加的五楼上,一间约十八九个平方米的房子。
拾级而上,正对着楼梯的有两个门,看上去和普通的一梯两户无异。“阿拉里面也是三室一厅,只不过住了三家人,呵呵。”王励勤家一墙之隔的老邻居一边打开房门,一边说。门开后,才发现了此话的调侃之味。
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老式房子,每套三间房,住了三家人,合用一个卫生间,一个厨房。“还没有厅呢,厅就是那个走廊吧?”邻居继续调侃。
502室其中一间房门锁着。现在的主人清明去了外地扫墓,未归。地面上铺了白色的寻常瓷砖,是后来的人装修的,以前的面貌如何,邻居建议去隔壁的房间,便知分晓。
推开门的那一瞬间,除了“天哪”,没有任何言语能说出那份惊讶。这是怎样的厨房呀!两平方左右的空间里挤满了陈旧的东西,件件都像几十年前的废弃品,墙上地上黑乎乎地,已经辨不清其中的界线了。这是怎样的卫生间呀!同样两平方大小的地方,站几分钟就憋闷得慌,一个破败得不忍踩上去的马桶,嵌在乌黑的地面上,依稀可见泛着灰的一点点白。
没有洗浴设施。邻居说,他们一直在公共浴室洗澡,夏天时只好用冷水浇浇,没方法。
从厨房的窗户向外看,竟是另一番景象。四车道的西藏北路,车来车往,一派现代化急冲冲的速度。路对面的小区至少从外墙上判断也是近年的作品。
屋里屋外,视角反差如此强烈。原因只有一个:变与不变;变化的是面子,是屋外,不变的是里子,是屋内。
这里的西藏北路原来叫和田路,后来拓宽了路,两道改成了四道,和西藏路贯通,遂改名。马路拓宽了,杂乱的小摊小贩自由市场被清理了,居民的环境有了较大的改观。
在环保方面,亦是如此。20多年前这里还是污染较为严重的工业区,一家距离不远的染料厂,每年梅雨季节,路上坑坑洼洼的都是五颜六色的雨水,花花绿绿的颜色铺满一地。后来政府大力改造,那些企业纷纷搬走了。空气质量清洁了许多,可家里呢?
从改造和田路那天起,王励勤的邻居们觉得有了指望,改建,或者拆迁,总会轮到自己家。但2002年建好后,周围动迁了,修造了新的小区,希望随着破灭。那次改造,不仅没有涉及到小区里任何的房屋内部,他们的生活反而多了一些“不安”。
路两边的绿化带,可以走路的人行道都被扩充成了大马路的一部分,距离闹哄哄的交通要道,更近了,仅仅一米多点。邻居非常不满,“每次外面重一点的车子或者公交车路过,房间都感觉摇晃起来,桌子上的杯子有时候都晃呀晃的。”
几十年来,这里的住房条件一直没有改变,有的人搬走了,陆续来了很多外来人口,几家合用的水费平摊时,常有吵架声传出。两千多户人家,仅仅1/6有单独的厨卫,其他的都是合用。
2000年王励勤拿奥运双打冠军的时候,有体委的领导到王家看望,邻居们就曾让体委的人帮着呼吁改善住房。八年过去了,两届奥运会都到了,房还是那个房,丝毫未变。
五楼的门口外面,摆放着一个小竹梯,顶端用布包着,脏兮兮的黑,已经不太辩得出原本的蓝色了。
期盼改变
和王励勤家共用502房的邻居,也姓王。更巧的是,王先生的弟弟也叫王月华,和王励勤母亲同名。当年王励勤父母结婚时,就在家里办的,王先生参加了婚礼,很简朴,很节俭。
父母都是土特产公司的职工,人很和气,几十年从未和楼上楼下红过脸,平时共用地方也常见王妈妈清扫。
一个不到二十平方的单间,王励勤和父母,姐姐,还有外婆一期生活了二十多年。但邻居说,王励勤后来一般都住到体委的宿舍去了,家里实在太小了,没地方住。
小时候,每天早上六点,王励勤父亲就起床带他去跑步。参加乒乓球训练后,有时外婆接送,有时父母接送,基本上是全家出动。王春凤记得,那会儿星期天常见到小王励勤拿着球拍,在楼道里对墙练习。
有趣的是,这里邻居们的子女,或多或少都参加过专门的体育训练。
比如王春凤的女儿,曾经练过游泳(搜吧)和乒乓;王先生女儿,也练习过游泳。可惜,都没能坚持就放弃了。“那是在王励勤带动下,呵呵。”王先生说了句玩笑。
楼道里进进出出几十年,但邻居们似乎对王励勤本人有些陌生。难怪,几岁就开始刻苦训练的小孩子,是没有玩耍的时间的,邻居们印象中,从未见过他和小伙伴游玩。
“没有童年!但一点不可怜,他毕竟奋斗出来了!”——这一点,邻居们高度一致。王的成功,至少改变了家人的居住环境。
不时还有丰田、奔驰从这里经过,对于那些老人,那些没有条件离开这里的人们来说,已经习以为常了。探访王励勤居住了23年的家,不过是让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,多了一次絮叨真实生活的机会。
以后的日子,他们仍会期盼改变,虽然是用一种不引人注意的,不起眼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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